张欣从小到大的人生似乎没有安稳过,她父母离婚却都爱她,尽管继父继母换了几次,这些忽然出现在她人生中的陌生人也爱着她,可惜这些爱都稍纵即逝,最后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稳定下来的时候,生活又重新滚入了另一个深渊。
于是又有人死了,痛苦却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凝重。
张欣曾因此怀疑过自己的命格,在她短暂的人生档案里记载了太多前往寺庙道观的记录,还有不少平安福、朱砂之类的购买记录。
“不是她的错,可人生不会有这么多的巧合。”顾渝目光从散漫凝聚起来,落在温瑾昀的脸上,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就在张欣快要坚持不下去独自揽罪的时候,有证人出现推翻了报案人的证词,他是张欣楼下的邻居,他表示在报案人所描述的时间地点他一直在家,没听到任何打闹声,而旧楼房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如果有的话他一定会听得很清楚,这人还出示了一些别的证据证词,指出张欣的继父在染上赌博之后动了轻生的念头。”
窗外的太阳逐渐沉下去,留下一片似红又紫的颜色,明亮又暗淡,逐渐被黑暗吞噬,一如张欣后来的人生,光亮与黑暗同时裹挟着她,让她以为都是自己的选择。
控告毫无疑问被推翻了,张欣母女俩得到了道歉,被释放,并且顺利焚烧了继父的尸体,毁灭了最关键的证据。
顾渝还能闻到顺着门缝钻出来的血腥味,脸上染上一层烦躁:“所以他们的接触开始变多了,邻居顺理成章成为了张欣的男朋友,而这个看似普通的男朋友又遇到一些事情,被激怒的张欣再次杀人,随后遇到了另一个对她伸出援手的人,成为了一个杀手。”
男人表现得太一般,就像一个真的被张欣保护起来的普通男人,做着非常一般的工作,为即将出世的孩子而努力。
若不是顾渝在打照面的时候叫出了他的本名,安排温瑾昀送了致命一击,男人的身体求生本能让他暴露,还真没这么顺利。
“现实分别多日命途多舛的哥哥和妹妹的故事,又是为了保护家人被迫堕落只想和丈夫过平凡的生活的故事,就算到了这一步,我们也没办法迅速窥破这个故事啊。”顾渝在纸上图画了几条关系线。
要这件事真那么简单就好了,不然顾沁月也不会交给顾渝去做,顾渝也不太相信那场家宴之后顾沁月会将他看做一个普通青少年。
他在“妹妹”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发现很多事情都是由妹妹引起的,好似妹妹的不幸体质才导致了一切。
房间内奄奄一息的男人也说,他们就是一个杀手组织,发现张欣是一个很值得培养的对象,这样的人有绝大的忠诚,当对方完全信任自己的时候,怎么操纵就可以。
他只是被安插在张欣身边的稳定器,组织里派给张欣的任务他也基本上不过问,因为不知道所以表现出的无知才更加自然。
顾渝能确定男人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就如同男人自己所说的——无知才最真诚。
“所有的一切都让我们在调查这个妹妹,妹妹为了母亲,为了丈夫,为了生活,最后为了生活失去了生命,像一场被刻意书写好的话剧迎来了落幕,”顾渝执笔在纸张上无意识点击,最后挪到一个名字上面,“那程珂呢?好像就被淡化了,成了妹妹悲剧人生中还不如继母重要的配角。”
“分别太多年,而且太小,在浓烈的血缘和亲密的童年都会在时间里因不同的人生轨迹淡化。”温瑾昀说。
“母亲身边这位资助毕业的高材生,怕是研究出了不得了的东西啊。”顾渝眼睛眯起来。
等保洁打扮的顾氏保镖上门,顾渝嘱咐她们看守好房内的人,一点信息也不要放过。
保镖本以为新来的大少爷只是打着为夫人办事的名头花钱享受,做一些雷声大雨点小的事情,等开门的时候,见过无数血腥场面的她们都差点呕吐出来,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无规律地立起来,好一阵才缓和。
对大少爷的轻视瞬间减轻了一大半,很恭敬地低下头:“请大少爷放心。”
顾渝换了一身更为休闲的衣服,踩着运动鞋与温瑾昀一起直接乘坐电梯抵达了公用停车位,开上还是临时牌照的二手豪车离开车库。
中途他还很冷漠地帮一个小孩抓住了溜进他车轮胎缝隙的小猫咪,小孩都要被顾渝一身的冷气吓哭了,再接到自己安然无恙的猫咪时,磕磕绊绊说了谢谢。
小孩由此成为了顾渝根据点的第一个证人,可他不认识顾渝,看到顾渝的车离开时和自己姗姗来迟的爸爸妈妈说起了这件事:“一个有点可怕,但很好心的哥哥帮了我。”
他的父亲响起方才经过的那辆车,下意识做出了评价:“看来是有些能力的年轻人,不过他心地不错。”
“为什么这么说呢?”和爸爸一起走向私人车库的小孩问。
这位父亲想了想,用了一个能让孩子理解的温和措辞:“因为这类人一般很忙,他们身上有很多压力,很难去在意其他人的感受了……也不完全是他们的错。”
他完全把顾渝看做了一个努力冲击阶级,工资提升后租赁富人区的房子试图融入上层圈子生活的打工仔。
以至于之后看新闻,孩子指着手机说这就是帮自己救小猫的大哥哥的时候,差点砸了手机。他还是好的,因为太傲慢不相信顾渝会在忽然暴富时买二手车的唐少爷才差点气死。
兔依思